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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略论“和谐”意识
在中华造物设计中的体现

2007.9 总第9期  来源:设计杂志 

关键词 :设计艺术学 ,造物,“和谐”意识 ,体现

文/湖北省武汉理工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 姚爱强

在当今数字化时代非物质设计的语境下,高科技、国际化的设计话语霸权使得我们的民族文化日渐失语。人心越来越浮躁放荡而远离平和开朗的传统心态,设计越来越理性刻板而远离朴实深情的传统意境。而古代造物设计中的和谐意识无疑是克服这一文化危机的良方妙药。“和”即谐和统一,是属性不同的两种或多种事物的对立统一平衡中和状态。“谐”即和谐,指配合得适当和匀称,和睦协调。中国古代造物艺术设计在诸多限制中往往能积极主动地适应周围环境以及自然和社会的发展规律,尽力与之保持和谐平衡 。这种积极能动的和谐意识,是中国古代造物设计文化的独特品质,是炎黄子孙普遍认同的人文精神,是民族文化心理的优良基因。古代造物的“和谐”设计意识,体现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是天人合一的自然观,体现在人与社会的关系中是和谐有序的社会观,体现在人与物的关系中是物我合一的美学观。

· 天人合一的自然观

不同于西方人以人类本身作为自然主宰的观念,中国古人把自己看作天地所生万物中的一员,不是与之敌对,而是积极投身自然,与自然相依相伴、融合为宜,在造物设计中主张制用有节,反对暴殄天物。民间造物强调大自然与造物冥冥之中的联系,民间年画神象纸马便是消灾赐福的神灵化身。

中国古代的五行观念把水火木金土五材看作造物设计最基本的自然原材料,设计出人们生活中使用的各种食具盛具茶具酒具灯具家具等等日用器具。设计取材自然,使用后又回归自然,保持自然生态的平衡。善于“师法自然”,造物设计具有仿生意识。首先是模仿自然形态:可以采用放大或缩小的方法将具象形态或整体或部分地移入到器物中去。其次是模仿自然万物的运行规律和生命气息,把这些规律和韵律运用到造物设计活动中去。
中国古代造物艺术设计还有着亲近自然的空间意识。古人追求人居空间与地理环境的和谐统一。如安徽宏村背倚青山可挡冬日寒风;左右环水可纳夏日掠水而来的凉风;水可防火,湖可防洪,环境幽静,充满灵性,形成一幅人——居——环境和谐一体的山水画卷。中国园林建筑善于借景,所谓“远借、邻借、仰借、俯借、应时而借”,形形色色的窗棂打破内外空间的限制,“轩楹高爽,窗户邻虚,纳千顷之汪洋,收四时之烂漫”, 通过窗户将无限的宇宙空间引入室内,沟通天人;有别于西方为了隔绝和区分内外空间而开设的窗户。

·和谐有序的社会观

中国古代造物设计是一种基于伦理道德的社会模式设计。首先,中华造物追求和睦、和平、和谐以及社会的秩序与平衡为价值观。中国古代思想家大都推崇一种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制度和谐统一的社会状态。如“礼之用,和为贵”、“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等等。孔子强调“乐同和”,通过乐(艺术)来构建和谐有序的社会秩序。“子曰,乐在宗庙中,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所以崇和顺,比物饰节。节文奏合以成文,所以和合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意也。” “礼乐”是一种社会等级秩序,更是一种直接的社会道德规范。以玉器为例,中国古代社会“天子用全,上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继子男执皮帛。”天子的礼玉用纯色的玉石做材料;上公用杂色的玉石(玉石比为四比一);侯用质地不纯的玉石(玉石比为三比二);伯用玉石成分,玉、石各占一半;继子男以下手执皮帛。不同外形、重量、质地的礼玉形制标识不同的个体身份与社会地位;一旦形制越礼,则会招来讨伐引来灾异。

其次,中华造物追求器以载道的设计目标。中国古代日常使用的器物的数量、建筑法式和服饰色彩除了使用功能之外,还承载着严格而有序的社会意义。中华造物从人的本体的高度出发,带有浓厚的思辨意味,力图关怀人类终极生命存在价值之实现的意义上来规约人的活动。老子由风箱而体悟天地间有和无的关系,《易传?系辞上传》讲“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也是强调器以载道的目标。中国古人通过日常生活中的造物设计承载着一种宗法礼制与道德伦理,以此潜移默化地引导众生,由造物和美到人心和善,到家庭和爱,到人际和立,到社会和达,到世界和平,到宇宙和合的人、地、天和谐一体,以此来构建一种和谐有序的社会形态。

再次,中华造物追求趋吉避凶、和谐吉祥的社会文化心理。中国古代造物艺术设计是抽象与具象并行、感性与理性并存、现实与理想交织的完美融合。中国古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在极其险恶的生存条件下,在认识和改造自然的过程中,对自然的天灾、水祸的迷惑,对人类自身疾病、瘟疫、死亡的畏惧,对猎杀食用生物的恐惧,使他们需要借助一定的力量来帮助驱逐妖魔、消灭灾害,保佑平安。于是他们采用积极的方法,通过祭祀、巫术来祈祷平安表达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望、对未来理想的向往。在造物艺术设计中他们将现实的痛苦表现得理想浪漫。在这种理想主义的浪漫思想的指导下,通过借喻、比拟、双关、谐音、象征、寓意、表号、文字等手法来表现其向往美好生活、趋吉避凶的生活态度。这种“想象的真实”与儒家的“比德”情理结构以及原始的民间的“比兴”心理情结一脉相承,形成了中国特有的趋吉避凶吉祥观,并将自己的思想情感灌注其中,形成了一种特定的吉祥观念符号,并诉诸视觉表现形式。中国古代器物造型和图案设计必求圆满完整,不取残缺突兀,所谓“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由此也奠定了中国传统的文化心理——积极、主动追求和谐的人生状态。在这里,处处充满了明朗、平易近人的欢快心境而远离凶残、悲哀、邪恶的视觉格调。吉祥符号总是给人以现实生活中人们普遍向往的人情氛围感受,具有强烈的人情意识。
物我同一的美学观
中国传统美学的主要代表是儒家、道家、禅宗。孔子始创的儒家提出“仁者爱人”的“仁”学思想,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存的形式作为美的形态,儒家思想将“爱人”之“仁”的理想观念引入到了广大的现实社会,影响到中华民族美学尤其看重人情意识。在造物艺术设计中主张“文质彬彬”,追求内在道德的“善”与外在形式的“美”和谐统一。中国古代造物设计的美学观在和谐意识的引导下坚持从个体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中寻找美。
在设计思维方式上,中国古代造物是一种整体的、形象的、朦胧的、笼统的描述方式,不同于西方穷根究底的、个体的、精确的、理性分析和归纳的思维方式。由此规约了中华造物造型重表现,不拘泥于一时一地之见,或散点透视、或移步换景、或多形合一,得其意而忘其形,致力于表达作者的“意象”。无论是狮头鹿角蛇身鹰爪的龙图腾,鸡头蛇颈燕领兔背鱼尾的凤凰,鹿形独角鱼鳞牛尾的麒麟,还是蛇身人首的伏羲女娲、无翼而飞的敦煌飞天,“不同” 元素的组合创造出了超现实的形象,闪烁着神秘的色彩,体现了形式与内容的完美之“和”,成为中华民族传统图腾的典型代表。
例如,龙是“不同”动物最富寓意特点的创造性综合:宽阔突起的前额表示聪明智慧,鹿角表示社稷和长寿,牛耳寓意名列魁首,虎眼表现威严,鹰爪表现勇猛,剑眉象征英武,狮鼻象征富贵,鱼尾象征灵活,马齿象征勤劳善良……这种综合万物之长而创造的形象使龙产生巨大的威力,被赋予了宗教信仰的神性,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地位,成为中华民族典型的图腾纹样。
中华造物设计造型语言多用曲线,可大可小可满可少,灵活适应,与环境融为一体,如卷云纹、如意纹,体现出民族心理中崇尚和谐、避免冲突的民族性格和平和心态。
中国古代造物设计表现语言追求“神似”大于“形似”,使器物平添了生机勃勃的艺术魅力。器物被中国人赋予了生命形态,呈现出充满人性的气韵之美。中国古代造物模拟人体的和谐与对称,器皿各部位如口、颈、肩、腰、腹、足等,有对人体器官的模拟和比附,局部构件也往往称之为耳、鼻、舌,成为活体生命的组成部分;而古人评价这些器物,也往往喜欢运用与生命体相关的骨、筋、肉、气、血、神来作为形象的比拟。器物重心偏低敦厚稳重而不是张扬峭拔,与人亲和而不是高高在上,因此富有人情味。
结论
中华造物设计的“和谐”意识,根源于中华先民农业生产、生活所培育出来的文化传统。中华先民以农为本,生存的需要要求尊重天时地利。在生产力水平极端低下的情况下,中华先民只有依靠和谐的集体力量,才能抵抗恶劣的自然环境,维持生存生活。总之,农业生产、生活造就了中华先民求天和,求人和,求天人相和的设计意识。中华造物从意念起始、形态塑造、设计伦理等不同层面体现出对“和谐”意识的积极追求。而造物设计也是对天人和谐的积极努力。从天人合一的自然观,到和谐有序的社会观,到物我合一的美学观,形成了中华造物的独特风貌。在当今世界设计秩序下,建立中国设计学派需要传承这一优良设计文化基因。

 

作者简介:胡飞 武汉理工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副教授
喻晓 武汉理工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硕士研究生